第(1/3)页 晨光破开云层时,成皋四关已全然换了气象。 昨日还哀鸿遍野的关内空地,此刻已井然有序。青壮男子扛着农具走向田野,老弱妇孺拾柴烧水、照料伤患,粥棚前排着长队,却再无慌乱争抢。士卒与百姓共处一地,虽仍有生疏,却少了隔阂,多了几分同舟共济的沉静。 李牧漫步在田埂之间,看着抛荒数年的沃土被一犁犁翻开,泥土的腥气混着春风散开,眼底终于掠过一抹浅淡的释然。 身后脚步声急促,亲卫领着掌管四关仓储与粮道的主吏快步而来,此人须发半白,执掌粮草二十余年,最是精细稳妥,此刻脸上却带着难掩的困惑。 “将军,民夫已按队分派,分田造册亦过半,农具、粮种皆如数下发。只是……”老吏顿了顿,躬身低声道,“属下昨夜彻夜核算,即便全军节粮、以工代赈,七十万石秦粮至多支撑至秋收。可春耕至夏收尚有半年,风雨难料,若遇旱涝,或秦军中途袭扰粮道,我军依旧会陷入绝境。” 他语气诚恳,并无指责,只是在尽一份谋算之责:“将军昨夜在厅中定下耕战之策,众将心服,可属下仍有一惑——将军如此笃定,敢纳数万流民,敢分粮、敢分田、敢以全军节粮相济,底气究竟从何而来?” 李牧停下脚步,望着远方连绵的关城轮廓,淡淡一笑。 “你昨夜算的,是明账。” 老吏一怔:“明账?” “对。”李牧转过身,目光平静却深不可测,“你算的是十万将士的口粮,五万流民的消耗,七十万石秦粮的支撑之数,还有秋收之前的空白之期。这是摆在台面上的账,人人可见,人人可算,亦是秦人最想让我算的账。” 老吏屏息凝神,他知道,自己即将触及这位名将最深层的谋划。 “可身为镇守四关的主将,我若只靠这二十万石俘虏换来的粮食立足,与自寻死路何异?”李牧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人心,“秦人算尽了粮草消耗,算尽了流民之累,算尽了我两难之境,可他们唯独算漏了一件事——我李牧,从不打无底牌之仗。” 他抬手示意老吏随自己前行,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,指向四关周遭的山川脉络。 “你记住,四关之地,本就是韩地粮仓所在。我拿下成皋、荥阳、密县、登封四隘之时,并非只夺了城池关隘,还收复了韩人遗留的七处隐秘粮仓。只不过秦军破韩之际,韩人将粮仓封藏,未被秦人所得。” 老吏猛地一惊:“将军是说……四关之内,尚有藏粮?” “不多,却足够救命。”李牧点头,语气沉稳,“藏粮共计三十七万石,足以支撑全军与百姓再支几个月。此事我未声张,亦未计入明账,只为应对突发之变。” 一语落下,老吏浑身一震。 “这还不算完。”李牧继续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四关之内,原有三条官道粮道,我夺关之后,第一时间便遣军占据,不仅扼住秦军东出之路,更打通了从邯郸至四关的输粮通道。赵国虽国力不及秦国,可既然命我镇守四关,便绝不会让我孤军无援。” “每月,邯郸都会有固定军粮输入,只是数量不多,不事声张,却足以补我缺口。” 第(1/3)页